生活

别大声叫嚷

时间: 2018-12-26

  周末,是乡下家长来学校看孩子日,每逢这时,学校门口涌满人。那些家长们,无一不是手提肩背的,里面塞满父母对儿女的牵挂和怜爱。
  
  有一幕,总遇见:驼背的母亲,无比艰难地在人群中挪着步。那背,可真叫驼,已弯成一把弓。她的头,努力朝上昂着,鸭子一样,伸向前去,一步一匍匐。即便这样的母亲,硬要背上一个大包裹。里面塞着她儿子爱吃的小菜和换洗的衣裳。
  
  做儿子的,与母亲恰恰相反,生得高大挺拔。他在人群里,早已看到母亲了,并不叫唤,而是一阵风似的冲出校门,路过母亲身边时,用胳膊肘捅捅母亲,算作招呼。表面上却装作不认识,脚步匆匆,继续前行。
  
  母亲见到儿子,焦急的神情,立即换上欢喜,笑容绽放,使她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里,都仿佛游弋着一条欢乐的鱼。她一迭声唤着儿子的小名,踩着碎步,艰难地跟在儿子后面跑。
  
  她的叫声,以及她奇怪的走姿,引来一些人张望。儿子急,在人少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眉头紧皱,对母亲跺脚。等母亲气喘吁吁赶到他跟前,他俯视着母亲,低声呵斥:“你叫什么叫,生怕别人听不见哪?”一把拽过母亲背上的包裹,恨恨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来,不要来,你为什么还要来?”母亲不恼,仰着头看着儿子,杨树一样的儿子,多么让她骄傲。她轻言慢语说:“我不来,谁给你送吃的穿的啊?”
  
  “我会自己请假回去拿。”儿子的眼睛,不看母亲,他扫视周围的人,那眼神,明显有些躲闪。
  
  母亲还是宽容地笑:“你这来来回回的,多浪费时间哪,我给你送来,省得你来回跑。”
  
  儿子一听,恼了,跺脚叫:“谁要你送!”话说完,提了东西要走。母亲赶紧拉住儿子,细细叮嘱,包里煮的鸡蛋要趁早吃,不然会坏掉的;吃完鱼不要把装它的瓶子扔掉,下次好再装;被子要时常捧出来晒⋯⋯
  
  儿子哪里耐烦听?他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你少唆,下次你不要再来了!”他挣脱母亲的手,甩开大步,往学校跑去,一路之上,头也没回。做母亲的站定在原地,目送着儿子,直到儿子的背影消失。她又站了很久,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一步一匍匐地走了。
  
  在校园里,我亦曾碰见过另一个女生,对着前来看她的父亲发火。是嫌父亲给她买的外套不好,她冲着父亲叫嚷:“谁让你买的?乱做主!这颜色难看死了,我不穿!”父亲捧着那件外套,讪讪笑着,束手无策地站在一边。
  
  这女生我教过,平日里,是个温文尔雅的孩子,却在父亲面前,全然失了礼貌。当她看见我,很尴尬,低声叫了声:“老师。”我摸摸那件衣服,说:“挺好看的呀。”做父亲的如同得了“天书”,“你看,老师都说好看的。”女生瞅了父亲一眼,红着脸,不情愿地接下了那件衣服。
  
  我很想告诉这些孩子,请不要对那个人大声叫嚷。他们或许贫穷,或许丑陋,或许木讷,可是,他们的爱,一样醇厚,一样珍贵,因为,那是血浓于水。你的叫嚷,是对他们爱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