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传说

尹老伯的结婚风波

时间: 2018-02-12

  一、老婚恋情
  
  尹老伯今年七十一,身子骨是出奇硬朗,除了满头的白发和满嘴的假牙,其他啥病也没有,这几天更是一脸乐呵呵地笑不离口,为啥?他准备结婚了。
  
  小区里有块露天健身场所,街道斥资安装了各种老年活动器械,尹老伯是那里的常客,除了下雨是每天必至,一来二去便认识了也常来活动的退休女工刘大妈。
  
  刘大妈差半年满六十,现如今不到六十的女人只要没病,那个生龙活虎般的劲头真的不亚于小青年,刘大妈是唱歌跳舞样样热心,每个月还要参加几次居委会组织的郊外旅游。
  
  一个寂寞的老伯,一个冷清的大妈,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许多共同的话题,都觉得对方是自己倾诉情感的对象,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两个人不论是谁若有个头痛脑热的话,另一个就比自己生病都慌张,催对方上医院,平时不管是谁烧了个好菜,另一个必定在第一时间内尝到了味道。慢慢地两个人都产生了要生活在一起的念头,说定了年后去登记。
  
  接下来的几个月尹老伯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理粉刷房间、添置家用电器,然后悄悄地给刘大妈买了枚戒指,想等到登记后给她亲自戴上。自然,刘大妈这边也没有闲着,她精心准备了几套精美的床上用品,还准备带尹老伯去大商厦购买几套像样的服装。一两个月的时间转眼而过,眼看着年底就要到了,于是尹老伯和刘大妈分别将准备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各自的子女。
  
  二、公证难题
  
  谁知这消息在各自子女的家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第一个作出强烈反应的是尹老伯的儿子尹建国。尹建国一边电话通知姐姐尹建英,一边迫不及待地赶到了父亲的家里,开门见山地说:“老爸,你好糊涂啊!一个比你年轻十多岁的女人要嫁给你,她图的是什么呀?还不是图你这套房子。这套房子现在价值多少你知道吗?一百五十多万哪!不行,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尹老伯嗫嚅地分辩道:“你刘姨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她自己也有房子,要我的房子干什么。”
  
  尹建国一副洞察一切的口气:“说你老糊涂了你还不承认。我问你:你们结了婚她就住过来对吗?”
  
  尹老伯认为这个问题很简单:“那肯定是啰,要不结什么婚。”
  
  “这不明摆着的嘛,她往你这儿一住,自己的房子一卖,钱她全部拿进或者给她的子女。老爸,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别生气,人嘛总是要走的,你比她大十多岁,男人又比女人寿命短,肯定走在她之前,到那时这套房子不就顺理成章地归她所有了?”
  
  尹老伯有些生气,想反驳却说不出个理由来。不一会儿尹建英也赶来了,她说话要比弟弟婉转:“爸,登什么记哪,谈得拢在一起混混,混不下去了一拍两散,彼此都没有什么纠葛!”
  
  尹老伯脖子一拧:“这算什么话?没有名分怎么能住一起?刘姨也不会同意的。”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句地劝了半天,见老爸坚持要和刘大妈结婚,于是尹建国就说:“我们做子女的也不是不孝顺你,你要什么吃的、穿的、用的,开个口,我们马上给你送来,干吗非要弄个女人回来呢?”
  
  尹老伯有些气短:“我并不需要你们买什么,需要什么我自己也走得动。我只想找个伴嘛,你们又忙得不见影子,黑灯瞎火闷得慌。”
  
  还是尹建英会调和:“既然你非要结婚,我们也不好反对,但建国的话当然要重视,现在不考虑妥当到时候就来不及了。我看要不这样:明天就去做个公证,从即日起这套房子的所有权就归我们姐弟俩,我们再借给你住。当然,必须和刘大妈签个协议,等到你一走我们就收回房子,她由她的子女接回。”
  
  尹老伯再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了,只得勉强同意,不过他坚持说:“先不忙去做公证,我得先和刘姨谈谈,让人家有个思想准备。”
  
  尹建国生怕老爸表达不清他们的意思,干脆来个一锤定音:“和刘大妈谈判的工作就由我来做吧,姐,你就负责准备好做公证的全部材料。”
  
  尹建英一边点头一边安抚老爸:“爸,说来说去我们总是一家人。现在社会上诈骗犯到处都是,我们不帮你把关还有谁会来帮你把关。”
  
  尹老伯无可奈何地苦笑道:“我只是想找个伴,你们却牵扯出这么一大堆事来。”
  
  三、讲究交易
  
  这边尹老伯家风云突变,那边刘大妈家也是枝节横生。小女儿银凤闻讯后在百忙之中匆匆赶来:“妈,这么大的年纪了还结什么婚哪?这不给喜欢嚼舌头的人添口实吗?”
  
  刘大妈却理直气壮:“胡说。现在老年人再婚多的是,管人家那么多干吗!”
  
  “人家再婚有再婚的理由,或者经济困难,或者没房居住,再不就是子女不孝,总之是有所图的,你呢?什么都不缺,这不闹笑话嘛。”
  
  “为什么非要图人家什么呢?你好意思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开口?”
  
  银凤却一本正经地说:“不!这里面是有讲究的。你想想看,你去服侍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第一,你就是不图什么人家也认为你图了什么,那你不是亏了吗?第二,你真的不图什么这不是掉价了吗?你自己作践自己别人还会敬重你吗?再说了,要你去做老妈子你不在乎我还心疼呢。不行,就这么结婚万万不行。”
  
  刘大妈诚恳地解释:“我们不是谁服侍谁的事,是相互照料,我年纪轻,就算多做点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妈,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吗?你怎么不懂得女儿的一片苦心呢?”
  
  刘大妈辩不过女儿:“那你说该怎么办?”
  
  银凤还没开口,在外地做生意的大女儿金凤得知消息后打长途电话过来了:“我跟你们说啊,现在的社会就是讲究个交易,不会交易就是不会做人,不会做人的结果就是吃了亏还被人家嘲笑。咱妈五十多岁,嫁给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明摆着亏大了,所以没个十万二十万的谈都不要谈。银凤你把把关,你谈不好等我回来跟他们谈,原则问题是不能让步的。”
  
  银凤得意了:“妈,金凤的话你都听见了,她说得比我透彻,你该明白了吧。”
  
  刘大妈叹了口气:“唉!老尹做了一辈子的工人,早年又拖着两个孩子,哪有十万二十万的积蓄哪,这不要人家难堪嘛。”
  
  到底银凤的脑瓜子灵活:“没现钱也可以啊,他将那套房子给你一半产权。我去和他说,等你的名字上了他的房产证后再去登记。”
  
  刘大妈深深地叹气了:“你们都是在社会上办事的人,怎么都成了雁过拔毛的人精了呢?这样一来这婚结得还有什么意思呢?”
  
  银凤就是不肯松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你约个时间我来跟那个老头说。妈,你别不好意思,还便宜他了呢。不信?不信我给你找个七十多岁的老教授,他腿一伸三房两厅都是你的呢。”
  
  刘大妈有点来气:“我一个退休女工跟什么老教授说不上一块儿,别说三房两厅,就是十房十厅也过得没意思。他老尹就是不给我产权又怎么啦?我不自己有房嘛。”
  
  银凤惊奇地瞪大眼睛:“妈,你是不是有病啊?作为一个公司的高管,我难道没有你这个退休在家的老太婆明事理?你这种思想早被社会淘汰了,真是死不开窍!行了行了,要不就照我说的去办,要不我们什么都不管,你也别指望我们会上那个老头家的门。”
  
  刘大妈只得投降:“好好好,就照你们说的去办。不过呢……也不用你去说,我自己和老尹说吧。”
  
  四、一门生意
  
  尹老伯和刘大妈又在那块健身场地的角落里碰头了,嘀嘀咕咕像在搞地下工作。两个人都想说出准备了好久的话,但都觉得心里愧疚说不出口。最后还是刘大妈硬着头皮把她女儿的意见说了出来,最后半责怪女儿半为女儿开脱说:“她们的意见听上去让人不怎么开心,但也是好意,希望我们天长地久。老尹你说呢?”
  
  尹老伯心里“咯噔”一跳,暗暗说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让建国这小子说中了。”便呆住了没回答。
  
  刘大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便解释说这并不是她本人的意思,要不就来个缓兵之计,等结了婚再把自己的名字从房产证上去掉,哄过女儿再说。
  
  尹老伯知道这一招肯定过不了自己子女的关,就结结巴巴地把自己子女的话说了出来,不过是打了很大的埋伏,他知道如果说了原话刘大妈还不气得跳楼?最后他也提出了个折衷的方案:“这些年来我也积攒了三万多元钱,就用这钱去堵你女儿的嘴?”
  
  刘大妈知道三万这个数目对于做生意和当高管的女儿们来说根本不在眼里,但目前除了这个办法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主意了,于是就答应道:“那我就去试着说说看。”
  
  两个老人就此分头去忙活。先不说尹老伯赶着上银行去取那笔自己一辈子的积蓄,单说刘大妈回去给女儿打电话的事。电话那头银凤的回答是斩钉截铁:“三万元,买个厕所都不够,不行!你知道现在保姆的工资都涨到什么价位了吗?这点钱就够保姆一年的工资,还不包括吃的呢。”
  
  刘大妈想起了自己也有些积蓄,就想暗渡陈仓给尹老伯添些分量:“要不我让他加两万,他是肯定会同意的。”
  
  谁知这一招却适得其反,银凤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这个老头真是太会做生意了,这种事情还要讨价还价,精明得过头了。妈,你告诉他:最少十万,少一分你转身走人,一口价。”
  
  刘大妈还想再说说,电话那头已经挂了,她握着话筒怔了老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不明白现在她究竟在做什么事了,不就是因为冷清想找个伴过个平静的晚年吗?怎么成了一桩涉及十多万的买卖了呢?操纵这一切的却是自己的亲人,还打着充满亲情的幌子,虽说这事可以自己作主,但人到晚年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啊!这亲情甚至可以高于自己的生命啊!算了,她不愿意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了女儿们的感情,但也不会再去逼尹老伯了,这老头一辈子也不容易,就让他省点钱养养老吧,自己就像以前那样过那冷清的日子吧。想到这里刘大妈对自己的婚事也就灰了心。
  
  再说这边尹老伯取了钱刚回家,儿子已经追着屁股赶来了。自从得知了父亲想成家的信息,尹建国来这里的次数多了起来,他得严密监视父亲那套价值一百五十万的住房的动向,绝不能让它落到了外人的手里,至于父亲的切身感受,他已顾不上考虑了。见父亲取了这么一大笔钱,马上就猜到了他的用意,顿时脸色就黑了下来。尹老伯解释道:“不是你刘姨要钱,是为了堵她女儿的嘴。”
  
  尹建国冷笑了一声:“现在的社会风气也真让人看不懂了,原以为只有卖女儿,现在连老妈都可以卖了,老爸,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人家是早有算计的。”
  
  尹老伯觉得冤屈了刘大妈:“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样一来也不是长了你们做子女的脸面吗?免得让别人说我们一毛不拔。”
  
  尹建国想反正也不是自己出的钱,于是就转了个话题:“建英已将材料都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去做公证?做好公证我就找她去签协议。”
  
  尹老伯觉得自己就像头被猎人追赶着的猎物一样疲惫极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随你们的便吧。”
  
  五、黯然结局
  
  尹建国一听老爸松了口,生怕夜长梦多,马上掏出手机通知了姐姐建英。其实尹建英的着急程度丝毫不亚于建国,只是表面上不表现出来罢了。接到了建国的电话,从来不请假的她破天荒地请了假,带着必需的材料急急地赶来了。
  
  再说银凤和刘大妈通完电话后立即将这一新动向告知了姐姐金凤,金凤听了后便指示银凤:“不给那老头设置点障碍他是不会爽快地放血的。这样,你把妈带回去住一段时间不让他们见面,老头急了就会上门来找,上门的买卖就好做了。”
  
  银凤觉得这主意不错,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老妈这儿,风风火火地收拾收拾,就像绑架一样将刘大妈带回去了,临走时还对邻居说:“我妈不会再来住了,你们帮她留心下谁要这房子,我妈准备把它卖了。”
  
  这头尹老伯被自己的子女牵着折腾了好几天,总算遂了他们的心愿,他们也就和以前一样不是隔三岔五地上门来了。清静了下来,尹老伯便想了却自己的事情,但在健身场地上再也见不到刘大妈的身影了。转眼间新年已过,眼看着就要过农历年了,尹老伯有点着急上火,就上门去找刘大妈,却怎么也敲不开她家的门。这时邻居出来告知说:刘大妈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房子也准备出售了。
  
  尹老伯如遭晴天霹雳,他跌跌撞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挪回家,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嘴里一直在嘟囔:“怎么会不辞而别了呢?怎么能不辞而别了呢?”这个事实无疑告诉尹老伯,刘大妈对他不满而和他断交了,这么长时间来的深情厚谊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他满腔的憧憬已经土崩瓦解。那么是什么原因呢?尹老伯最后断定:肯定是自己没答应让刘大妈的名字上自己的房产证而导致了她的不满,更为严重的是这个错误已经不能更改,因为房子已经公证给了子女了。尹老伯捶胸顿足:“假如我没有这套房子多好啊!”
  
  尹老伯一直后悔到了傍晚,房间里开始黑暗了下来。他奇怪自己怎么一点儿也不觉得饿,他想起来喝点水,但双腿麻木怎么也站不起来。他试着用双手撑着沙发的扶手哆哆嗦嗦地直起了身子,却再也迈不开步子。他突然觉得自己闭不起嘴巴了,而且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种可怕的预感在尹老伯的心中瞬时产生,他想叫却发不出声来,他想动却四肢不听使唤。就这么挣扎了几秒钟,尹老伯“扑通”一声摔倒在了这间住了几十年但已经不属于他的房子的地上。
  
  一个星期后尹老伯被邻居发现已经死在了屋里,此时离大年三十只差一天。他的儿子和女儿闻讯赶来将已死去多时的父亲送进了医院,医生诊断的结果令人唏嘘不已:尹老伯开始是得了小中风,但最后是死于饥饿与干渴,这种病人直到断气,神志都是清醒的。
  
  尹建国和尹建英都很伤心,他们逢人就说:“我父亲一辈子勤俭节约吃苦耐劳,现在我们条件好了能孝敬他了他却走了,我们一定会给他买个高档的墓地,再把母亲的骨灰迁到一起,风风光光地安葬他老人家。”
  
  农历正月十五过后,刘大妈回到了她原来的住所,细心的邻居发现她再也不出来唱歌跳舞了,也拒绝了居委会多次请她旅游的邀请,但同时又发现她着迷上了烧香拜佛,虔诚得让人感动……